第十八章

第十七章 英雄
　　昆仑关这场仗在无数官兵的血肉争夺中告一段落。
　　那个让石镰刀打一枪的东洋鬼子旅团长后来遇到了其他部队的攻击，没过多久他就死了。
　　国军和号称“钢军”第五师团玩了个硬碰硬，不仅夺回了阵地，还击毙了对方的旅团长，但这些无疑都让人振奋激动。
　　国民政府对外宣传此战为大捷，每天的报纸上都是第五军、两百师的事迹，后来吹过了，报纸上竟说一些没有影的事，说这一仗击毙了日军十来个佐官，全歼了好几个大队。
　　短暂修整的时候，劳军的队伍是一波又一波，每天在军营里头，都有很多人带着纸卷烟、酒，水果、千层底的布鞋等等东西去队伍上慰问。那些穿着浅蓝色上衣的女学生和穿着旗袍的女妇人都会来到队伍上，她们给这些在贫瘠生活的官兵带来的不只是物质上的援助，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支持。
　　那些女学生都喊他们是“英雄”，石镰刀以前觉得有些愧不敢当，在他的印象里，只有集市上说书人嘴里的关公、秦琼那样的人才能算是“英雄”，自己一个大头兵算是哪门子英雄？
　　可那些女学生说，他就是英雄！国难当头，为国上战场的都是好汉，都是英雄！
　　石镰刀嘴上说不是，心里却是美滋滋的。
　　在下面驻防的这些日子里，石镰刀体会到了啥是英雄。他们两百师的驻地不仅经常有人慰问，就是穿着带两百师臂章的军装出去也受人尊敬，石镰刀记得好几次他出去买烟和吃米粉人家硬是不要钱，人家说，官兵们上阵杀敌，拿包烟、吃碗米粉还能要钱吗？再要钱那自己给的脸就没地方放了。
　　石镰刀每次都是硬塞给人家钱，一来长官们严令纪律，不许买东西不给钱；其次石镰刀天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，留着钱也没有个球用。
　　在下面修整的这段时间里，队伍上的人事有了变动。巴子连长扶正了，廖训文犯了错误，上头不再让他干联络官了，调到巴子连长那个连当副连长了；石镰刀让提为班长，胡达水当了排长，孟柱子、那个湖南兵都是镰刀手底下的兵了。
　　廖训文让调到下面队伍里当副连长是团里的意思，上次在毛子岭的战斗中，廖训文的伤势没有到住院的水平，可他就是赖在医院不走，这一行为被团长视为贪生怕死的表现，可又不能因为这个毙了他，所以就把他调到了团里。
　　可石镰刀想起来巴子连长的那些话，觉得这样处置廖训文算是轻的了。他的胳膊胳膊不是流弹伤的，是他自己个弄的，那算啥球玩意？不是临阵脱逃吗？
　　每当人过来慰问，他看着那些女学生喊廖训文“英雄”的时候，他就觉得自己该去说道说道，跟那些善良单纯的女学生说，“这个货不是英雄，他是个怕死的逃兵！”
　　可转过头想想，石镰刀自己个也动过逃跑的念头，只是看管得紧，没有让人发现罢了，他相信和他一样动过逃跑念头的人不在少数，那谁又有资格去说谁呢？
　　“头皮上飞枪子，脚底下撂炸弹！就是秦琼再世也得要吓尿了。”石镰刀这样安慰自己，他觉得自己没有机会逃跑，就是一个英雄。
　　廖训文并不知道石镰刀想的这些东西，他被调到这个连当副连长很是不满，巴子连长没有给过他好脸，并且极其不尊重他。头一天他来的连里的时候，巴子连长连头都没抬就说，“把东西放在那吧，等下自己收拾个铺出来。”
　　他哎了一声就去收拾铺了。
　　廖训文讲究多，大清起来还要刷牙，来的时候带的有一摞子书。早上他刷过牙回来的时候，瞧见几个排长和老兵把他带来的书撕了，然后卷成一团卷烟抽。
　　他气的骂了起来，骂那些个兵混蛋。巴子连长过来了，把那几个老兵骂了一顿，几个排长和老兵灰溜溜走了。
　　巴子连长转过头对廖训文说，“妈拉个巴子！行军打仗带几本烂球书有个球用？我看还不如撕了卷烟抽。”
　　巴子连长说完，自己又撕了一张。廖训文这时候不愿意了，他冲上去对着巴子连长就是一拳，巴子连长让打懵了，他没有想到廖训文会去打他，他没想到廖训文敢去打他。
　　他也抡起拳头子给廖训文一拳，廖训文脸上的眼镜让打落了，他嘴角里躺着血，巴子连长留下一句“孬种”就走了，廖训文一个站在那，把撕烂的书一本本拼凑好。
　　石镰刀有时候觉得廖训文挺可怜的，他领头上挂的是少校的军衔，却在下面当个副连长，放在谁身上都是气，最可气的是他下放的这个连还是巴子带的，巴子连长是亲眼瞧见他朝着胳膊开枪的人。
　　短暂的修整后，两百师又投入了战斗。这一次是打离昆仑关不远的一个叫八塘的地方。
　　石镰刀他们本以为不会是一场很大规模的战斗，哪料到东洋鬼子上次在昆仑关吃过亏了，在两百师进攻之前已经增加了守备，大量的援军在事先就调集了过来。
　　巴掌大的地方东洋鬼子筑起了堡垒般的防线，两百师的上万名官兵第一天冲锋没有打下来，除了牺牲了不少弟兄外一无所获，紧接着他们又发动了又一次的冲锋进攻，可这一次还是没有打下来。
　　连续七天，两百师几乎没有停歇的发起冲锋，但在东洋鬼子的机枪炮火下，官兵们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，却不能够前进一步，官兵们心灰意冷，刚刚到手还没有捂热的那点英雄感觉，一下子让打消的几近无存。
　　石镰刀班里只剩下四个兵，连他一共四个脑袋，其他的那些兵，还有刚补充的新兵，以前剩下的老兵，有的在冲锋的时候就死了，有的在后方治疗的时候死了，七七八八的还剩下四个人。
　　第五军打不下来，并且伤亡惨重，没过多久就和36军轮换阵地了。轮换的下来的时候，原本两万多人的队伍已经不足七千，连班排长死去的超过一半，胡达水让鬼子机枪打死了，巴子连长让打成了重伤躺在担架上，石镰刀胳膊上也挨了一枪。
　　队伍撤下来后就开始往北走，说是去湖南祁阳。路上的时候，石镰刀瞧见报纸上说，昆仑关是大捷，其实大捷不大捷的石镰刀不知道，后来回忆起这段日子的时候，他只是记得死了很多人，很多好弟兄都死在那了。
　　昆仑关周围国军部队有20多万，石镰刀掰扯着手指头算着，每天死去的弟兄不计其数，每天又都有新兵补进来，不知道又有哪些能够成为英雄？